熟悉的味道 是故鄉

The cozy scent, of the hometown

Monday, February 27, 2006

Woods Hole Log #1: Serenity


冬天的Woods Hole是安靜的。

離開熱鬧的Cambridge,來到(或該說「回到」)這個海邊的小鎮,老實說心理上是需要調適的。在學校宿舍時,每天有室友們一同聊天嗑茶,生活再怎麼樣也不會覺得無聊,尤其從去年大夥兒開始晚上一同做飯之後,宿舍裡更顯得生氣蓬勃。週末假日偶而開車出去買菜吃大餐,倒也還像是一般的學生生活。

但在Woods Hole就不同了。這個在Cape Cod一隅的小鎮,天生就是一個屬於夏天的樂園。夏日裡遊人如織,從八歲到八十歲的觀光客們都是穿著泳裝在海邊街角享受著溫煦的陽光。春夏之交,街旁的櫻花樹盛開,也是一時美景。儘管時空各異、景物不同,卻也頗有「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裡輕柔涼美之感。

冬天呢?雖然不至於千山鳥飛絕,不過萬徑人蹤滅卻也相差不遠了。辦公室裡流傳著一個小笑話:你如果看到冬天有人還往Woods Hole去,那他八成是個科學家。在這裡,除了幾個研究機構以外,幾乎鮮少有人類活動的蹤跡,整個鎮一到下班時間之後,瞬間就像被吸塵器掃過一般地清空,離開辦公室到街上,唯一還有動能的,大概就是滾動的枯葉了,囂張地沙沙刮過街角,就連海鷗們也不知道到哪兒避寒去了。

我在這兒,雖然稍嫌寂寥,卻也有一番清靜的滋味。畢竟一般人是少有機會擁有整片天地的。在這裡,彷彿天地間只有我一個人,我可以恣意地胡鬧,攪亂這寧靜;也可以放肆地侵入任何一個角落,然後什麼事也不做,只靜靜地看著天地。有時候對著海邊眺望,看到發呆時,海浪猛地拍上來,才會驚覺到,原來天地還是在運轉的,是我自己變得安靜了。想要開口跟海浪對話,更發覺,這也太傻了,好像被海浪耍了一樣。讓我只能啞笑,看著海浪又拍了上來。

不過,能有機會這樣發傻,或許我更該珍惜吧。


照片左邊有著白色小鐘塔的建築物,就是我的辦公室。

Thursday, December 15, 2005

Memo #1

剛剛關閉了和你的對話視窗後,忽然覺得很想和你再多談些什麼。這或許不是為了要再和你討論著你的問題,相反地,極有可能是為了挖掘出我自己,而欲記錄下來。

在剛剛的談話中,你提到了現在,你提到了未來。你正處於人生中千千萬萬個十字路口中的其中一個。在這裡,你並沒有左顧右盼,你的目光依然遙望著遠方煙墨山頭後透出的一片澄濛曙光;你只是對腳步有所遲疑,忖度著是不是該踏出眼下的這一步,又該怎麼踏出去。

我想你是知道答案的。又或者我可以猜想,這其實是不需要答案的。你是經歷過無數個左彎右拐後,才來到了眼前的這一個關卡。在這之前,只要有任何一次機會你起了不同的念頭,今天便不會身立此處躊躇不決。這樣漫長曲折的路程,你都一個人堅強地走來了,接下來孤獨的山徑,也只有你自己繼續能埋首前行。只要你依然相信前方是妳該尋的方向,那就勇敢地前進吧。

你又說,其實你無法肯定遠方山頭後的陽光,是否就是你尋找了半生的失樂園。只是環顧四周,你遍尋不著其他能給你更多信心的啟示,於是你就只能一路沿著看似最平整的道路前行。儘管你的內心產生懷疑,但你回首顧盼,那些一路目送你前來的親人舊友們,仍在殷殷切切地企盼你帶領著他們到達傳說中的Neverland。你是他們的希望,你是他們的嚮導,你是這村落中唯一有機會翻越峻嶺的孩子,你是在長老們吹著煙斗映著泥火主持的審判中,被判驅逐出窮鄉僻壤,該放逐到氤霧中的失樂園的,幸運的孩子。於是,你只能咬著牙前進。

峰迴路轉,你在這個十字路口遇見了我,我則在這裡停留已久。儘管天空依然大片迷濛,我此刻終於決定轉身離去,去尋找山谷外的平原浩海、廣漠深林。且讓我把手中已然殘舊的指南針交給你,帶著它,堅定地走下去,你終將找到你的失樂園。

倘若若干年後,在你暫歇喘息時,遇見了下一個四顧徬徨的遊俠浪人,請你用我的指南針為其指路。或者——若那時你終也做了極為魯莽不智的決定——請將指南針交付予他,朝著自己感到幸福的方向離開。

我會在遙遠的某座島嶼上,倚著樹,呼吸著海風,那裡有陽光。

Monday, August 29, 2005

再見,夏天

在那個天空蒸發成一派渲藍,綠葉飄搖浮動的星期五下午,
我沿著當初尋妳而來的路,走回去。

河道依舊標示著流星灑落的方向,週六夜晚的滿天花雨,
我瞧見流水泛著舊時的倒影,漸漂離。

這最後一個拂著晚風的星期天燈熄後,夏天就要過去,
我開始適應用秋天的溫度,回想妳。

Monday, June 27, 2005

默契

我沒坐在妳面前,但我知道妳笑,陽光告訴我的(雖然妳乾咳兩聲不肯承認)。
我沒握著妳的手,但我知道妳冷,海風告訴我的(儘管妳爭著說妳才不怕冷)。
我沒聽著妳的心跳,但我知道妳想飛,波紋告訴我的。
我沒伴著妳入眠,但我知道妳睡得安穩,滿天繁星告訴我的。

我想妳現在正套著鞋趕著出門吧,我爐子上的水呼呼地燒開了。
我想妳現在正掛著耳機聽著歌吧,查理士河上的風帆靜靜地搖曳。
妳一定是正啃著便當盯著螢幕工作,我手邊的字紙簍堆到滿盈。
妳一定是感到疲累想好好休息了,夏天的綠葉被吹落了一地。

妳不服氣,說我一定猜不到妳心裡的秘密。
噓……小聲點,飄進窗裡的蒲公英,正帶來妳的訊息。

Friday, June 17, 2005

遺失的那一塊拼圖

在一幅拼圖連一半的輪廓都還沒被拼出來之前,去煩惱遺失的那一小塊紙卡,似乎有點太杞人憂天了。畢竟,連那一塊紙卡是畫著妳水靈的眼睛,亦或只是天空角落的一朵浮雲都不知道,怎麼算都不是現在該擔心的事。

但此時此刻,我卻著著實實地感覺,少了點什麼。

這種感覺顯然不是令人安心的,儘管在這個無暇去憂心的時候。我試著扭開收音機,聽著不知所以的音符律動,那淡淡的鋼琴鍵音清脆地敲打著我的耳郭,在螺旋中迴響,然後停在那裡。我也試著打開瀏覽器,一個一個連結的點下去,漫漫刷著手中滑鼠的滾輪,讓繽紛映在我的角膜上,在水晶前起舞,然後停在那裡。寂寥。

我終於決定起身離開,往海邊走去。太陽剛下山,天空是黯淡的青藍,遠方還看得到一點淡鵝黃色的漸層。屋頂上傲然站立的海鷗們正監視著港口,隨著我的經過擺動著他們的長喙。今天風冽、霧大、氣溫五十度,是冬天遺留下來的,不屬於這個季節。我抬起頭,張開手,閉起眼睛,深呼吸,試著感覺這世界。這世界慷慨地回應了我,風吹散了我的蓬髮,霧滲入了我的衣袖,整個世界響應了我的呼叫,在我全身的肌膚上恣意流動,於是我明白,世界就在我身上呼吸著、奔馳著。然後,停在那裡。

我只能微笑,因為這就是全部了。整個世界我都擁有了,還能缺什麼?

如果我還能夠形容的話,那大概是一種能夠打開通道直通我心底,將我的心完全釋放的元素。那不是音樂,也不是色彩,那甚至不是這世界。我摸不清那是什麼,只知道,那大概是一張,我所遺落的紙卡。

在一幅拼圖連一半的輪廓都還沒被拼出來之前,去煩惱遺失的那一小塊紙卡,似乎有點太杞人憂天了。畢竟,連那一塊紙卡是畫著天空角落的一朵浮雲,或是妳水靈的眼睛都不知道。

怎麼算都不是現在該擔心的事。

Thursday, May 19, 2005

給拉努.阿巴利

張繼琳


若你離去  在異國小鎮住下

處處麥穗必然適合烘製全麥麵包

彼時你是否憶起家鄉亮黃稻畦

觀光客堅持空腹  搭長途火車而來

單為那結實累累的口味  啊池上飯包

你是否記得你曾經失落

像一具急墜失速的飛行傘  卻因縱谷

熾放的金針花與油菜花田捧護而  毫髮未傷

你該記得起身時抖落滿地的陽光

未至傍晚便又晝長夜短  噴泉般開花了


你該記得

我們輕易彎了小指頭就成為釣鉤

我們放生馬武窟溪釣來的魚後來

成了海上簇放閃熠的飛魚煙火

你該記得族人一旦輕盈躍舞便會

友善不排斥任何族群的加入

且最後奇怪總是

手牽手繞出一圈沒有稜角缺口的圓

你說即使板塊與板塊親密相擁  引起淺淺地震

在家鄉也算是屬於地殼的  一種獨特浪漫舞步

你記得嗎  圓的震波層層漾開  成了漣漪

那是我們迴蕩縱谷  歡唱的歌聲


你沒忘記我贈你一束太麻里海上曙光

密緻珍儲在一瓶滌淨的藥瓶供你思念

倘若異國冬季雨多霧濃  請你旋開瓶蓋

讓曙光奔散  布置美麗短暫晴天

屆時我會騎上單車

利用海岸公路最長的斜坡

重力加速飛渡重洋到你那裡

Friday, April 22, 2005

因為有妳









有妳,真好。